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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妙手空空话“偷诗”【转自新时代诗社微信群】》作者:
三、古寺深山偷不去
诗有被一偷再偷,形同炒卖,最后仍能留得几分面目的。唐诗人马戴就是这样的幸运儿。他在《寄终南真空禅师》诗中,写过一联妙对:“松门山半寺,雨夜佛前灯。”这是一幅极闲、极静、极冷、极疏的画面,体现了出家人与世无争的精神境界。宋代大诗人陆游见了心里发痒,也不同和尚打招呼,仗着一身技艺便做起了豪客。他首先撞响了寺门口的“钟”,接着又摘下了那盏“佛前灯”,将其挂在自已常去的“酒家楼”上,然后祭起一阵“风”,放满一湖“水”,从外部环境上作出些改善,这诗就打上“放翁”的钤记了。证据见于他的《夜步》:“风递钟声云外寺,水揺灯影酒家楼。”这事当然瞒不过后人的眼睛。明代邝露一见就知道它来路不正,于是也来个照此办理。不过他自知名气不及放翁,不能那样明目张胆。“钟”是绝对不能敲,“灯”也得全部吹熄,最好是乘着月光驾一叶扁舟悄悄行事……他也不要多的,只剪了马戴原先的十个字,陆放翁镶的那个边仍给他留着。这十个字,嫁接在邝氏的《洞庭酒楼》上:“晩虹桥外寺,秋水月中槎。”后来到了清朝,王渔洋写《沪州登忠山》,也顺手牵羊把这一联牵了去。他是大白天作的案,因考虑到自己的大宗师身份,所以放出了一些烟雾作掩护,他偷出来的画面是:“青山烟外寺,黄篾水边楼。”晚于王渔洋的俞印万,见了这场面也想分一杯羹。可他是个懒汉,不肯跑到前朝去,于是就近把王渔洋的截下来了。他是有心计的人,也不似渔洋先生那样讲身份, 所以在下手的时候,故意仿效陆放翁撞响了“钟”声点亮了“灯”。如果有人抓贼,他会马上大喊:“偷诗的不是我,是王渔洋!”他的“赃物”,早随着《舟行》 走了,人们只隐隐约约看到:“钟声烟际寺,灯影水边楼……”近人敬安先生(八指头陀)不甘寂寞,也向这诗伸了一次手。他偷得从容不迫,很有绅士风度,还专门用来《秋夜怀王伯谅》,根本就没打算瞒谁。请看他悠闲自在的表现:“疏钟云外寺,落叶雨中山。”一联古诗,千余年来你偷我抢,不断地乔装打扮,都想把本来面目掩饰起来,但深山之中,总是有和尚出来挑水……只要古寺存在,就改变不了这种状况。我们,以及我们的后人,还要不要再偷呢?

四、“神偷”与“俗手”
清代是“偷诗业”最为发达的朝代。上自王公大臣,下至黎民百姓,都有操此业的。偷的人多了,自然就有了“神偷”与“俗手”之分。
好偷而又不谙其道的,沈莲溪要算一个。他在写《南中春暮》时,很想尝尝剪枝嫁接的滋味,因不识天高地厚,竟选了唐代张泌《洞庭阻风》中的“青草浪高三月渡, 绿杨花扑一溪烟”来做实验。张泌这诗要是那么好惹,就不会称为“千古名句”了;仅一个“扑”字,就让人从唐朝一直望洋兴叹到现在,你沈先生要能扳过来, 那明天就可以看到西边出太阳了。果不其然,沈莲溪拿了这“魔方”,弄来弄去总也玩不好,捣鼓了半天,只弄出个“燕子桃花三月雨,河豚柳絮一溪烟”来。叶徒相似,其实味不同,闹了个灰头土脸。
合使沈莲溪羞愧欲死的,是康熙年间一位名气并不很大的诗人史夔。他属于那种从不轻易出手的“妙手神偷”,一旦出了手,就是窦尔敦盗御马——朝野震惊,江湖失色。最著名的案例,莫过于他偷明代徐祯卿《简唐伯虎》中的诗句来《赠李解元鶚君》了。徐氏的原句是:“数里青山骑犊醉,一床黄叶拥秋眠。”这诗写得极为风流潇洒,淡远空灵,当时就被誉为“无上妙品”。打它的主意,无异于太岁头上动土。但史夔是“姜太公在此,百无禁忌”,他既要做人情,又不想花血本,便趁机做下了这桩“没本钱的买卖”。诗一划到他的名下,立即就贴上了新标签:“一瓮白云邀月醉,半床黄叶拥秋眠。”他也真够绝的,为了掩人耳目,干脆“山”也不要了,“犊”也不要了,只邀一个李太白的月亮作陪,造出些“对影成三人”之类的假象,叫你无法查证;“黄叶”也减去它“半床”,另添“一瓮白云”作补偿,悠哉游哉的,似乎还略占了些便宜。这样一来,明朝那个姓徐的要和他对簿公堂,只怕是输多赢少了。
清代另有一位大诗人施润章,也是此道高手。他看见王禹偁《闲居》诗中“有琴方是乐,无竹不成家”一联很够味,便在《怀侯韩振蓝山》诗中照着葫芦画了一个瓢:“有官真似水,无梦不还家”。这种做法虽不能尽免偷窃之嫌,但偷形不偷意,你那葫芦里装的是闲居助兴的清茶,我的瓢中可是恨别浇愁的烈酒,就算偷了你一个外壳,也无伤大雅。施润章当然知道王禹偁偷过老杜,属于有“前科”的人,他只是“黑吃黑”,所以更无须怕得。
从上述三例看,史夔和施润章都偷出了“教授”水平,沈莲溪却还没有毕业。(待续)

本文发表于:2016-06-25 12:11:05被阅读过 [收藏到空间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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