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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妙手空空话“偷诗”  作者/熊东遨》作者:
接前:
五、“零偷”与“整借”
前面介绍的各家“偷法”,都是从一颗树上剪双枝,大有“一客不烦二主”之意。近代黄遵宪不愿这样做,大概是怕专偷一家太叫物主伤心,便改成东家西家同时光顾,各剪一枝,平分秋色。他的《夜起》诗中有这样一联样品:
“正望鸡鸣天下白,又闻鹅击海东青。”上联是剪的李长吉“雄鸡一唱天下白”(“唱”一本作“声”),这个人大家很熟悉,唐代名流,喜欢“鬼唱诗”的那位;下联的物主有点陌生,据黄遵宪自己介绍,是元朝人杨允孚,原句是:“弹出天鹅避海青”。这两句诗,都被黄先生剪得稀烂,原样所剩无几。尤其是后面那句,“鹅避”变成“鹅击”,意思全接反了。 海东青是天鹅的天敌,反要遭“击”,岂不是怪也乎哉?后来有人请教黄先生,才知此意含有对沙皇俄国侵我东三省的愤慨在内。剪烂有剪烂的好处,一是留出的空隙大,可以多塞些配料进去,改变原作的味道,象刘姥姥在大观园里吃的那鸡汁海鲜煎茄子一样;二是所窃无多,一旦被发现,赔起来也容易些,就是法庭判决,些须“赃物”,也定不了多大的罪。李长吉那一句,当代有位伟人也剪接过。他是一刀三段,把中间部分移到前面,变成“一唱雄鸡天下白”。自枝接在自干上,倒也别出心裁。伟人的刀法高深莫测,所向披靡,凡夫俗子实难望其项背。李长吉名气再大又怎样?也只能俯首称臣,山呼万岁,一个劲地说:“皇上圣明,皇上圣明。”说完,还得把自己的另一得意之作——“天若有情天亦老”也双手奉上,“敬呈御览并乞斧正”。其实用不着李长吉这样客气,他这一句诗,早在《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》的时候,伟人就已经“笑纳”了。不过“斧正”什么的似无必要,原汁原味吃起来也蛮好。附带说明一句:伟人这后一种做法,不能算作偷,它有一个风雅的名字,叫“借用陈句”。这事也不是伟人开的头,历代前贤早已经“借”得记不清帐了,伟人只不过是援例而已。

六、“仿佛得之梦中耳”
杜牧在中国诗歌史上的名气很大,和李商隐并称为“小李杜”。如果不是有李白、杜甫在先,那个“小”字只怕还得去掉。这样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,偏偏也生有三只手,见不得别人奚囊里边的好货。一次,他读到前辈诗人刘长卿的《上巳日越中泛舟若耶溪》,见其中有这样一联:“旧浦晩来移渡口,垂杨深处有人家。”这诗太合自己的胃口了,只可惜被刘老头儿占了先机,不然……杜牧心里痒痒的,一连几天都觉得不自在。也不知过了多少年,杜牧的头发渐渐花白了,刘长卿那两句诗,却还在心里头年青着和他过不去。他实在受不了这无声的折磨,终于在写《山行》的时候,悄悄裁了人家五个字,镶以边,配以对,试制出了自家的“新产品”:“远上寒山石径斜,白云深处有人家。”他也不管要不要办拆迁证,硬是把那水上的“人家”搬进了深山老林。谁知这一搬,竟搬出了一首千古绝唱!一千多年以来,说起居住在“白云深处”的这户“人家”,几乎是无人不晓;而对其曾被刘长卿安排在水上住过的这段历史,能够搞清楚的反而没有几个了。刘先生九泉之下不知道这个情况还好,知道了岂不要伤心欲绝?
杜牧自己对这句诗,也是颇为自许的。他曾经对朋友说:“人但知‘红叶’可人,殊不识‘白云深处’之传神也;此七字者……仿佛得之梦中耳。”这当然是诗人的幽默,他是怕有人揭穿老底,所以先用“得之梦中”来封住你的嘴巴。杜牧的这种幽默,至今仍不乏传人。当代有位著名作家,就曾“仿佛得之梦中耳”过一次。他得的是宋代黄山谷的两句:“桃李春风一杯酒,江湖夜雨十年灯。”这位先生的幽默,也很使诗坛快活了一阵。只可惜他忘记了使用杜牧那套改头换面的手段,没把那杯“酒”换成“牛奶”、“咖啡”什么的就原样端出来了,结果被人嗅出了气味,不得不再来一次幽默,宣布自己的“梦”做得不大准,把版权还给了山谷老人。
看来,“仿佛得之梦中耳”,也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。(待续)

本文发表于:2016-07-07 18:21:07被阅读过 [收藏到空间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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